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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笛安:我不在乎才華這件事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發布時間: 來源: 大眾日報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是獲人民文學獎長篇小說獎的第一位80后作家,二十多歲即鋒芒畢露,連續3年登上中國作家富豪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4月10日,作家笛安在微博上發了一篇長文,標題是《這封信,寫給十四年前去過龍城的你》。龍城,一個笛安虛構的城市,在面貌上接近她的出生地——山西太原,是笛安最為人熟知的三部作品《西決》《東霓》和《南音》(被統稱為“龍城三部曲”)故事的發生地。促使她提筆寫長文的緣由,是由這三部小說改編的電視劇《龍城》開播在即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5月7日下午,在濟南山東書城的二樓,有一場笛安新書《親愛的蜂蜜》的讀者見面會。在笛安聊完新書之后,有一位十幾年的“老粉”書迷便反應迅捷地舉起手,她先是犀利地細數電視劇《龍城》的諸多爭議,最后讓笛安給電視劇打個分數。笛安松了一口氣,“問完這個,我的壓力就小了?!辈煌谧x者對“龍城三部曲”的鐘情厚愛,對電視劇《龍城》,爭議的聲浪幾乎淹沒了其他聲音,或許正是因為對這三部小說的執念,以至于他們用更嚴苛的視角去審視改編作品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即使距離《西決》第一版正式面世已經過去十四年,“龍城三部曲”的影響力仍然會因為各種緣由不斷卷土重來,讀者會以此為參照,不斷審視笛安之后的作品。這似乎是年少成名的作家必然面臨的:如何將過早顯露的天分轉化為持久的寫作生產力,讀者期待與作家自我期待的錯位,等等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不斷回應外部聲音的同時,笛安一直有寫作上的自我掙扎,是困擾她已久的天分問題。她曾對媒體公開承認,“可能有一點兒小天分,但很遺憾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多”,在試圖駕馭或控制天分的一系列搏斗后,她終于不再糾結,可以坦誠地說,“我現在越來越不在乎大家認為我有沒有才華這件事?!?br>  寫作是私生活的一部分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見面會之前,笛安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,接受了本報記者的采訪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空氣里摻著一點點微風,陽光灑進落地窗,這是濟南最好的時節,氣溫剛剛好。一落座,她便端起碩大的咖啡杯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,問道“你們想了解哪方面的內容?”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首先是關于您和寫作的關系。您是靠著什么寫作的?”面對記者的發問,笛安顯得從容,輕輕地將后背靠向沙發,以自己留學時期的經歷緩緩開頭——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剛到法國留學時,笛安在距離巴黎200公里的圖爾小城租了一個位置相當偏僻的住處。房子在山上,交通十分不便,晚上8點之后就不再通公交車了。孤身在外,語言不通,讓看電視這種基本消遣都變得十分困難,笛安想做點兒事打發這漫長的夜晚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件事在笛安那里很本能地成了寫作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母都是小有名氣的作家,孩子似乎天生就應該會寫作,承父母意志從事寫作也是一件順其自然的事情。但在笛安的家庭中,卻不是如此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笛安小時候就發現自己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樣。她常常自言自語,在腦海中編故事,構筑一個不同于現實的世界;也愛涂涂寫寫,數學課聽不下去的時候,思維就自動切換到寫作的狀態,在本子上涂鴉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她的這些表現,在父親李銳看來并不夠得上寫作天賦的門檻,甚至還拒絕了友人想幫女兒出一本詩集的想法,“自己寫寫開心就行了”,考大學才是緊要的事情,他想把笛安引向一條常規的路。在母親那里,這條常規的路,有更準確的描述——好好讀書,將來成為一名大學教授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被“壓制”已久的寫作欲,在異國他鄉陌生孤獨的環境里徹底蘇醒。笛安將其歸結于學一門新語言給大腦帶來的刺激,大腦中不斷被植入另一套語言系統,這讓她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觀察母語的視角,“使用中文的方式不太一樣了”。雙重驅使下,她都沒考慮寫作技巧這回事,光憑借直覺,文字自然地流瀉而出,在這樣的狀態下她寫完了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作品《姐姐的叢林》,并以“笛安”的名字發表在《收獲》雜志上。一向認為笛安沒有寫作天分的父母,在看過小說后難得改口,驚訝于女兒的“脫胎換骨”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是一個相當高的起點,盡管笛安的認知是后知后覺的,她當時甚至不了解這份雜志在文學界的地位,但她依然記得收到雜志回信時,那種激動興奮洶涌而至的感覺,那是“20年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”。原因在于她的寫作收獲了家人之外的認可,這在笛安看來是更加公允的、摒棄情感色彩的評價。她覺得,在年輕的時候就被認可,是一件太難得的事情,或許這種認可在別人看來微不足道。自信能寫作的種子,就此埋下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來簽約出版社,一部部作品面世,笛安不僅蹚出了一條寫作的路子,而且越走越遠了。臨近畢業時,同學都在為未來的走向發愁,笛安也不例外,但寫作已經為她帶來了實在的收入,看著自己的銀行賬戶余額,她感覺好像真的能靠寫作養活自己,便決定專職寫作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冥冥中,笛安還是走上了與父母期許完全不同的一條路。年紀輕輕就光寫作不上班,在父親看來“不太像話”。而父母口中的常規職業路徑,笛安后來也不是沒有嘗試過,2010年,笛安開始擔任《文藝風賞》的雜志主編,從作者到編者,她踏進了自己未曾涉足的領域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做雜志完全是一份工作,從頭到尾會面臨無數的問題,比如選題怎么選,選誰的稿子、不選誰的稿子,它要求你用成年人的人格來應付所有問題?!钡寻蔡孤实爻姓J自己并不喜歡編輯這份工作,那段嘗試也更加佐證了她對自己一直以來的判斷,“我實在討厭一切工作”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寫作,嚴格來講,并不能完全算是她的工作。在笛安的分類下,作品完成之后,出版、宣傳的那部分屬于工作,名為“笛安”的小說作者接受媒體采訪也屬于工作,但更多的時候,寫作屬于她的私生活,創作過程是一種非常私密的事情,這或許能解釋她寫作效率最高的時間永遠是夜深人靜的時候?!斑@也可能是我堅持這么久的原因,如果寫作只是純粹的一份工作,我也堅持不了這么久?!?br>  “在寫作的行當里,很多東西比才華更重要”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論何時提到笛安,一定無法避開龍城三部曲,正是它們,將一個年輕女孩的命運徹底推向了職業寫作的一頭。龍城三部曲中,開篇之作《西決》已問世十幾年,卻依舊是笛安賣得最好的一本書,接下來的《東霓》《南音》幾乎一氣呵成,陪伴了無數人的青春時光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相信,絕大部分讀者知道我都是因為龍城三部曲,這個繞不過去。我再不想談論,也是一個事實?!钡寻矡o奈地笑了笑,“其實我一直就很不滿意它們?!?br>  但從商業價值看,龍城三部曲無疑是成功的文學作品,不僅獲得了市場與口碑的雙贏,還奠定了笛安“暢銷書作家”的地位。二十多歲的她鋒芒畢露,連續三年登上中國作家富豪榜,成為炙手可熱的文壇偶像,閃閃發光。它們太過于知名,以至于多年來媒體和讀者仍在不斷追問與懷念,“笛安什么時候能夠再寫一部那樣的作品?”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西決》《東霓》和《南音》,分別在2009年、2010年、2012年出版,故事的背景都發生在“龍城”——一個笛安虛構的北方工業城市,原型是她的家鄉山西太原,有濃厚的鋼鐵印記,充斥著冰涼的氣息,一到春天就刮沙塵暴。鄭家三兄妹,以各自視角講完了兩代人的親情故事,愛與牽絆,成長與家族糾葛。在那個青春文學肆意妄為的年代,沒有歇斯底里的吶喊,沒有青澀懵懂的探索,沒有華麗語言的外殼,在那些不帶繁復修飾辭藻的平白句子之下,讀者驚喜地找到了另外一種嚴肅且冷靜的表達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龍城系列對我的特別之處在于,這是一個過渡期的作品?!钡寻蔡寡?,《西決》成書之時,自己還在法國上學,整個寫作過程并不順,“我意識到寫作變得異常艱難,并且這還只是一個開始?!彼f,當時陷入了一種很糾結焦慮的狀態,一邊特別喜歡西決這個人物,另一邊卻很不滿意小說呈現出來的樣子,“我覺得還可以做得更好,但是當時的我確實做不到?!?br>  《西決》讓笛安一夜成名,很多人迫不及待地告訴她書賣得很好,可這份歡喜并沒有很自然地浸潤作者的現實人生?!皟刃牡幕炭终紦舜蟛糠?,我知道這不是我最好的作品。但是當時周圍所有人都非常滿意,包括長輩和朋友?!钡寻膊恢涝摵驼l說,好像說了也沒人會相信,甚至會被認為是凡爾賽式的傾訴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段日子真的挺難熬?!彼荒芤粋€字一個字苦熬,不再與人溝通這些奇特的情緒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此之前,笛安的寫作天賦顯露無遺,很多句子,都不用想太多,自己就在電腦文檔里打出來了,幾乎靠著本能下筆。一段時間后,寫作竟變得吃力,痛苦比快樂多得多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即便全職寫作,也并未讓這個過程變得舒暢。有時候,為了銜接好兩個場景,一兩百字的體量,她都要花費好幾個小時,刪了又寫,寫了又改,如此反復?!坝绕涫堑搅藢憽赌弦簟返臅r候,我越發產生一種非常清晰的感覺:心里想要的小說寫不出來,痛苦的根源就在這?!钡寻不貞?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也差不多在同一時期,一個職業生涯的分水嶺顯現——笛安開始有意識地對寫作進行技術上的訓練,故意設置技術門檻,比如在五千字的篇幅中,規定必須要講完哪幾件事?!凹记墒侵匾?,因為只有將足夠的技巧內化、變成肌肉記憶之后,才能擁有足夠自由的表達?!倍詫懽魑窇?,還是因為技巧不夠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說笛安的寫作曾是為了自我表達,在龍城三部曲之后,寫作更多是探究技巧的營造,去創造一個新的世界。就像莫言說的:“你首先是一個手藝人”,前面訓練要足夠刻苦,不然寫作還是無意義的揮灑和堆砌?!拔椰F在越來越不在乎大家評價我的文字是不是有才華,在寫作的行當里,很多東西比才華更重要。寫得多了,屬于個人的表現欲會越來越淡?!钡寻舱J為自己與寫作的關系變得更融洽了,當然這種變化令人滿意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趕上了80后作家最好的時代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憑借長篇小說《景恒街》,笛安問鼎2018年人民文學獎長篇小說獎,她是獲獎的第一位80后作家,頭三屆是麥家的《風聲》、畢飛宇的《推拿》以及劉震云的《一句頂一萬句》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人民文學獎在授獎詞中寫道:“世故里蘊含純真,功利中有體恤,筆致輕盈而肌理結實,情感細膩而理性清明,既有貼切的城市生活氣息與質感,又不乏恒久的悲憫情懷,是一篇文質俱佳的長篇小說?!?br>  拿到這個國內文學重量級獎項時,笛安已經入行16年,在一眾80后作家中,她顯得有點兒與眾不同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1世紀初,80后作家創作的青春文學曾經蔚為大觀,在圖書市場獨占鰲頭。郭敬明、韓寒、張悅然、顏歌等作家迅速涌向時代潮頭,他們既有代表性,也不乏爭議性。但在此之后,文壇再沒有掀起過以出生年份命名的群體現象,置于這重背景之下解讀,笛安的故事也有了更高的辨識度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外界談起笛安,總是用“介于青春文學與嚴肅文學之間”“溝通兩代文學的橋梁”等標簽形容。同樣,《景恒街》被外界定義為笛安與青春文學告別的轉型之作。在這部作品里,笛安試圖勾勒出一個更加立體的空間,情感、職場、創業、投資融合在一個當代北京愛情故事之中,“讓表層的情節、深層的趨勢、潛藏的背景等更多的節奏在其間流動?!?br>  事實上,笛安從來不糾結自己被焊在哪個領域中,因為她認為,作品的標準永遠定格在作品質量上,這才是一個創作者該操心的事情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比如,“城市鄉愁”是笛安為自己創作主題下的定義,也正是這種別具一格的主題表達顯露出作品的質感與成色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笛安筆下的人物幾乎全是成長于城市空間,散發出對城市生活濃郁的“鄉愁”,《景恒街》里的主角景恒、靈境在經歷一系列曲折之后,深深體會到,北京是他們安身立命的精神之鄉。還有《告別天堂》中的宋天楊,周雷……他們對城市都懷有深深的眷戀之情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在寫作方面,我算運氣不錯?!钡寻糙s上了80后作家最好的時代。讀者的瘋狂追捧造就了龐大的文學市場,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時代機遇,她的作品甫一問世,便能在市場中呼風喚雨,產生較大的影響力,銷量遙遙領先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批非常年輕的讀者在市場上選擇了彼時最年輕的作家群體,讓80后作家浩浩蕩蕩闖入了文學史?!拔艺J為,讀者的選擇并不是沒有道理的?!钡寻舱f,他們很多都是在城市里長大的孩子,我們恰巧寫出了那一代人的青春共鳴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今,同時代的80后作家,有的早已放棄了寫作,消失在公眾視野,有的則轉行到了編劇、導演等影視行業。笛安覺得這很正常,“即便有一時的熱鬧,但能堅持下來的人肯定是越來越少,在任何行業都是如此?!?br>  把創作變成修行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笛安變了?!痹谛聲队H愛的蜂蜜》的評論區中,熟悉笛安風格的讀者都有這樣相似的感受,文字中的銳利感不見了,更多的是溫暖、柔和?!队H愛的蜂蜜》書如其名,像一杯不濃的蜂蜜水,入喉微甜微溫,平淡中有滋味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笛安說這是她“這些年寫過情節最簡單、最沒有什么起伏的一本小說”,故事簡單到可以用一句話概括,經歷了情路坎坷的男主角大熊終于遇到了一個自認為是對的人,決定好好談戀愛的時候發現對方還有一個三歲的小孩,在跟小孩蜂蜜不得已開始的相處中,兩人逐漸走近,建立了深厚的友誼,后來變成家人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以龍城三部曲為標尺來看《親愛的蜂蜜》,這種變化顯然是天翻地覆的——大開大合的情節不再,極具戲劇張力的人物已經找不到蹤跡。但如果放到她整個創作生涯中看,《親愛的蜂蜜》的異質性依然客觀存在,變化的幅度卻是柔和的。用笛安自己的話來說,“寫龍城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時,我對于文學的看法,對于小說的審美就已經在緩慢發生變化了,或許是‘母親’的角色加速了這個變化,又或者,只不過是參與其中而已?!?br>  《親愛的蜂蜜》中女主角是一個帶著小女孩的母親,很多讀者自然地對應到笛安本人,她也有一個快9歲的小女孩。笛安不能否認,她的生活,隨處都是母親和孩子相處的碎片,生活經驗可以讓她信手拈來,不用花費很多心思去憑空虛構跟小孩子相處的情節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是母親身份給笛安寫作上帶來的有限便利,不過更多的還是生活的瓦解和重建。與小孩子朝夕相處,讓笛安對生活變數的容忍度更高?!昂⒆釉诤苄〉臅r候永遠是變數,永遠不可能按照你的安排來走?!钡寻苍詾槟芡耆瓶刈约旱纳?,能把人生安排得井井有條,有了孩子之后,這種信念土崩瓦解。同時,笛安也驚喜地發現,“一個人最真實的樣子,在跟小孩子相處的時候,能看得特別清楚。小孩子能迫使你去面對人內在中非常原始的部分,逼你剝去身上文明教化的層層偽裝,直面最真實赤裸的自我?!?br>  當然,需要面對的,還有寫作時間的被擠壓和寫作節奏的放緩——晚上十點,女兒睡著之后,才是她寫作開始的時間;以前能保持一年出一本書的節奏,現在只能在書迷狂轟濫炸的催更下,三四年推一部新作。對笛安來說,至少到目前為止,陪孩子成長,變成了優先級別最高的事情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長期以來,笛安與寫作一直處于一種擰巴的關系。寫作中的艱難、痛苦,或許都是這種擰巴關系的寫照?,F在的笛安,“對寫作的接納到了另外一個階段”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親愛的蜂蜜》對她來說,還有更重要的意義。她已經很久沒有一口氣寫完一本小說的經歷了,時間大概有十年甚至更久。十幾萬字的書,不到三個月一氣呵成,是一種太過久違的感受。在這本書中,笛安嘗試著放棄曲折復雜的情節、華麗的語言,轉而追求作品內在的張力,她想知道,剝離開這些表面的文章,小說最終還能剩下什么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年歲愈長,笛安漸漸意識到,自己并沒有曾經以為得那么特別,或許從基因上講,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,但精神上真正獨一無二的人還是很少的。強烈的“自我”退場之后,全新的屬于“敘述者”的人格會靜靜浮現,她看到了“曾經無法看見的東西,曾經在你心里一閃而過你卻沒有注意的東西,曾經在意識深處有過細微震動但是你沒想過付諸語言的東西”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32歲的時候,笛安說自己寫作上的野心是有一天能寫一部像《卡拉馬佐夫兄弟》那樣的小說。今天,這樣的野心依然懸在那里,但她不執著于必須要實現。在將創作變成一種修行、真正接納了自己之后,她發現,眼前的天地反而更加開闊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責任編輯:劉曉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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